
1930年冬,江西龙岗战斗结束。红军缴获了一台被砸坏的电台,由于没有通讯设备,部队无法侦听敌军动向。毛泽东看着这堆破铜烂铁,下令在俘虏中寻找懂技术的人。这时,一名被俘的国民党无线电报务员站了出来,指着地上的零件说:“长官,我能把它修好。”
1930年冬,江西龙岗的冬日格外湿冷,山风卷着硝烟味,弥漫在刚结束战斗的战场上。龙岗战斗刚刚落下帷幕,红军将士们还沉浸在全歼国民党第十八师、活捉师长张辉瓒的喜悦中,几名战士冲进敌军师部指挥所,却对着桌上的几个铁箱子动起了手。“砰!砰!”枪托狠狠砸在铁箱上,玻璃管碎裂的声音刺耳,铁皮被砸得凹陷变形。“这是敌人的发报机,就是它叫来了飞机炸我们,砸了它!”战士的吼声刚落,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传来:“谁让你们砸的?”毛泽东和朱德快步走进指挥所,看着满地的零件和碎玻璃,毛泽东弯腰捡起一块带线圈的零件,语气凝重:“这是电台,比一百挺重机枪还管用,快把操作它的人找出来!”
要读懂这场看似偶然的“护台”,必先了解1930年的时代背景。这一年,中国工农红军经过三年游击战争,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已发展到约10万人,开辟了10余块苏区,革命力量日益壮大,引起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极度恐慌。同年10月,蒋介石调集10万兵力,任命鲁涤平为第九路军总指挥,对中央苏区发动第一次“围剿”,企图一举消灭红军主力。当时的红军,装备落后、通讯闭塞,部队之间的联系全靠传令兵、信号旗和暗号,不仅效率低下,还经常因信息传递不及时错失战机,甚至遭遇敌军伏击。龙岗战斗作为第一次反“围剿”的关键一战,毛泽东、朱德指挥红军设伏,全歼国民党第十八师,活捉师长张辉瓒,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,而那台被战士们当成“祸害”的电台,正是当时红军最急需的“宝贝”。
1930年12月30日清晨,龙岗山区雾气弥漫,毛泽东在《渔家傲·反第一次大“围剿”》中写下的“雾满龙冈千嶂暗,齐声唤,前头捉了张辉瓒”,正是这场战斗的真实写照。红军主力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在龙岗设下天罗地网,待国民党第十八师进入伏击圈后,立刻发起猛攻,经过数小时激战,彻底歼灭敌军近万人,缴获各种武器九千多件,张辉瓒也被红军战士活捉。战斗结束后,战士们冲进敌军师部,看到桌上几个连着天线、插着玻璃管的铁箱子,还有一台手摇发电机,顿时怒火中烧——此前多次战斗中,国民党就是靠这种“铁箱子”传递情报,引导飞机轰炸红军阵地,不少战友因此牺牲,所以战士们下意识地认为,这是危害极大的“敌物”,必须砸毁。
带头砸电台的战士,是一名年轻的红军班长,他亲眼见过战友被敌机炸伤的惨状,看到电台就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同志,情绪激动之下,才端起枪托砸了下去。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,正要继续砸剩下的零件,毛泽东和朱德及时赶到。毛泽东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那个战士的胳膊,脸色严肃地问:“谁让你们砸的?”战士立正敬礼,大声回答:“报告政委,这是敌人的发报机,留着是个祸害,会引来飞机炸我们!”
毛泽东没有批评战士,只是弯腰捡起一块带有线圈的零件,仔细看了看,又轻轻放在桌子上,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你们搞错了,这不是普通的发报机,是电台。咱们红军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,有了它,我们就能监听敌人的通讯,提前知道他们在哪、要干什么,再也不用靠猜、靠等,这东西比一百挺重机枪还管用。”说完,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警卫员,果断下令:“操作这台机器的人呢?肯定和俘虏关在一起,马上把人找出来,带到这里来。”
警卫员不敢耽搁,立刻转身去找人。半个小时后,几名穿着破烂国民党军服的俘虏被带进了指挥所,他们面色憔悴,眼神里带着不安,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身材清瘦,戴着一副旧眼镜,手上还沾着些许油污——他就是吴人鉴,江苏武进人,当时是国民党第十八师的无线电报务员,也是这台电台的操作者。
吴人鉴出身普通家庭,从小对无线电技术充满兴趣,后来考入国民党无线电训练班,毕业后被分配到第十八师担任报务员,负责部队的通讯联络工作。在国民党军队里,他待了整整三年,见惯了长官克扣军饷、打骂士兵,官兵之间矛盾重重,他虽有一身技术,却始终得不到重视,还经常被长官呼来喝去。战斗打响时,他来不及销毁电台,就被红军俘虏,原本以为会被打骂、处决,可红军不仅没有搜他的腰包,还给他发了热饭菜,对待俘虏的态度,和国民党军队截然不同,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安稳。
毛泽东指着桌子上被砸烂的电台,目光温和地看向吴人鉴,问道:“这东西,你懂吗?”吴人鉴抬起头,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衣着朴素、眼神沉稳的红军政委,没有丝毫犹豫,轻轻点了点头:“懂,我是这台电台的报务员,会操作也会修理。”“能修好它吗?”毛泽东又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。吴人鉴走到桌前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拿起被砸扁的铁箱子,仔细检查里面的线路、电子管和零件,指尖轻轻拨动断裂的电线,眉头微微皱起。
片刻后,他站起身,如实回答:“发报机被砸得太厉害,核心零件都坏了,修不好了。但收报机只是碎了几个电子管,我随身的工具包里还有备用零件,收报机能修好,只要换好电子管,重新接好线路就行。”毛泽东听完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指着旁边的木椅子,说道:“修,我就在这里等你,需要什么尽管说。”吴人鉴点了点头,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工具包里,拿出螺丝刀、老虎钳和几根备用电子管,蹲在桌子前,开始动手修理。
他的动作娴熟而认真,先用螺丝刀拆开收报机的外壳,小心翼翼地取出破碎的电子管,用老虎钳将断裂的电线重新接好,再换上新的电子管,一点点调试线路。毛泽东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安静地看着他,偶尔会问几句关于电台的简单问题,吴人鉴都一一认真回答。朱德则在一旁查看缴获的其他物资,时不时回头看向修电台的吴人鉴,眼神里满是期待——他们都清楚,这台电台,或许能改变红军通讯落后的局面。
两个小时后,吴人鉴站起身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戴上耳机,按下了收报机的开关。“滋滋——滋滋——”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从收报机里传来,他转动旋钮,仔细调试着频率,眉头微微舒展。几分钟后,他拿起桌上的铅笔,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,随后摘下耳机,把白纸递给毛泽东,语气平静地说:“国民党第九路军总指挥鲁涤平正在呼叫第十八师,询问张辉瓒的下落,还问部队的伤亡情况。”
毛泽东接过白纸,快速看了一眼,随即递给身边的朱德,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悦。这是红军第一次通过电台,监听到敌军的通讯,意味着今后再也不用盲目作战,能够精准掌握敌军的动向。毛泽东站起身,走到吴人鉴面前,伸出手,温和地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吴人鉴。”年轻人轻声回答。
毛泽东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元,轻轻放在桌子上,语气诚恳地说:“吴人鉴,谢谢你修好电台。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,第一,拿上这些银元,我给你开一张路条,你可以回家,和家人团聚;第二,留下来,参加红军,给我们当报务员,用你的技术,帮助红军打胜仗。”说完,他静静地看着吴人鉴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吴人鉴看着桌上的银元,没有动。他想起了在国民党军队里的日子,长官的欺压、军饷的克扣、士兵之间的冷漠;再看看眼前的红军,虽然装备落后,却官兵平等、待人真诚,就连对待俘虏,都如此宽厚。被俘这几天,他亲眼看到红军战士们不怕吃苦、团结一心,为了老百姓的解放事业奋勇拼搏,心里早已被深深打动。他知道,留下来,或许能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,能用自己的技术,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。
吴人鉴轻轻把银元推回毛泽东面前,眼神坚定地说:“我留下。但我得改个名字,我在国民党军队里做过报务员,怕连累老家的父母,他们要是被国民党知道我参加了红军,肯定会受到迫害。”毛泽东点了点头,赞许地看着他:“好,改什么名字?”“王诤,言字旁的诤,意为直言敢谏,也希望自己能为红军多做贡献。”吴人鉴说道。
毛泽东紧紧握住王诤的手,语气郑重地说:“好!从今天起,你就叫王诤,你就是红军第一支无线电队的大队长,以后,红军的通讯工作,就靠你了!”王诤用力点头,眼里泛起了泪光——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重视,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信任,那一刻,他下定决心,一定要好好干,不辜负毛泽东的信任,不辜负红军的期望。
王诤留在红军后,立刻投入到通讯工作中。那台修好的收报机,只能收听、不能发报,被战士们戏称为“半部电台”,可就是这“半部电台”,成了红军的“千里眼”“顺风耳”。王诤每天坐在简陋的棚屋里,戴着耳机,日夜监听国民党军队的通讯,不放过任何一丝信号,把截获的情报及时整理好,送到毛泽东、朱德手中,为红军的作战部署提供了重要依据。
1931年5月,国民党军队调集20万兵力,发动第二次“围剿”,采取“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”的战术,逐步向中央苏区推进。当时,红军主力隐蔽在东固山区,等待战机,可敌军的动向始终不明确,大家都很着急。王诤坐在东固山区的茅草屋里,戴着耳机,守在收报机旁,一刻也不敢松懈,仔细监听着每一个频率的信号。
突然,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码声,王诤立刻精神起来,手指快速记录着电码,一边记录一边翻译。几分钟后,他拿着翻译好的电报,快步冲出茅草屋,一路小跑,冲进红军指挥部,大声说道:“主席、朱总司令,有情报!敌军公秉藩第二十八师,正由富田向东固方向移动,兵力部署已经摸清!”
毛泽东接过电报,仔细看了一遍,立刻召集将领们开会,根据王诤提供的情报,迅速下达作战命令:红军主力在东固山区设下伏击圈,等待敌军进入伏击圈后,一举歼灭。几天后,国民党第二十八师果然钻进了红军的伏击圈,红军主力突然发起猛攻,经过激战,全歼敌军,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,其中就包括一台完好无损的15瓦电台。
战斗结束后,战士们抬着那台崭新的发报机,走进了王诤的茅草屋。王诤摸着这台完整的电台,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,他立刻接通电源,戴上耳机,按下了发报键。“嘀嘀嘀——嘀嘀嘀——”清脆的电码声响起,这是中国工农红军历史上,第一次向外发出无线电波,标志着红军终于拥有了完整的无线电通讯能力,通讯事业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。
有了完整的电台,王诤深知,仅仅靠自己一个人远远不够,必须培养一批红军自己的无线电报务员,建立起红军的通讯网络。在毛泽东、朱德的支持下,王诤在瑞金开办了红军第一期无线电训练班,招收了一批年轻的红军战士,开始系统地教他们无线电技术。当时,条件极其艰苦,没有教材,王诤就亲手编写;没有器材,他就用木板和铁皮制作模拟发报机,让学员们反复练习;没有电源,学员们就手摇发电机,哪怕累得胳膊酸痛,也不肯停下。
王诤教学认真,耐心细致,不仅教学员们操作电台、翻译电码,还教他们修理技术,鼓励他们大胆尝试。这些年轻的战士,虽然文化水平不高,却学习刻苦、勤奋努力,很快就掌握了无线电通讯技术,成为红军第一批无线电通信骨干。在王诤的带领下,红军的无线电通讯队伍不断壮大,通讯网络逐渐完善,覆盖了各个根据地,让党中央的指令能够精准地传达到每一个野战军的指挥部。
在随后的长征中,红军面临着敌军的围追堵截,环境极其恶劣,雪山、草地、峡谷,处处都是危险,无线电通讯成为红军联系的唯一纽带。王诤带领通讯兵,背着电台,跟着红军主力,爬雪山、过草地,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,始终坚守在通讯岗位上,及时传递情报、传达指令,多次在关键时刻,帮助红军摆脱敌军的围追堵截,为长征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。
抗日战争时期,王诤带领通讯兵,在敌后根据地建立起严密的通讯网络,及时传递党中央的抗日指令,协调各个抗日根据地的作战行动,为抗击日本侵略者提供了有力的通讯保障。解放战争时期,他进一步完善通讯体系,建立起覆盖全国的无线电通讯网络,让党中央的指令能够快速、精准地传达到各个野战军,为解放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通讯基础。
1955年9月27日,北京中南海怀仁堂,中国人民解放军举行首次授衔仪式。王诤穿着崭新的将官礼服,身姿挺拔,大步走上授衔台,他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,随后出任解放军通信兵部主任,继续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通信事业操劳。从一名被俘的国民党报务员,到开国中将、解放军通信事业的奠基人,王诤用自己的一生,践行了当初的承诺,为红军、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、为解放军的通信事业,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回望这段历史,我们不禁感慨,一台被砸坏的电台,一个被俘的报务员,一次偶然的“护台”,改变了红军的通讯命运,也成就了一位开国中将。毛泽东的远见卓识,让红军拥有了关键的通讯工具;王诤的忠诚与坚守,让无线电通讯成为红军的“生命线”。这段历史,不仅见证了红军的成长与壮大,更见证了一代革命者的初心与担当,提醒着我们,每一份技术、每一次坚守,都可能成为改变历史的力量。
参考资料
1. 《中共党史人物传·第71卷》,中国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编,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
2. 《中国人民解放军通信兵史》,总参通信部编辑出版
3. 《毛泽东年谱(1893-1949)》,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撰,人民出版社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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